她叫林秋水。
这个名字沈惊鸿后来才知道,在江湖上意味着什么——"秋水刀"林秋水,赏金猎人榜上排名第七,以一柄秋水刀闻名,据说出刀之快如秋水无痕,等你看到刀光的时候,血已经在流了。
此刻,这位声名赫赫的女侠正蹲在苏州城外的一条小船上,皱着眉头喝沈惊鸿泡的茶。
"你这茶——"她喝了一口,表情微妙地变了,"还挺好喝。"
"谢谢。"
"不是夸你。"林秋水把茶杯放下。"我是说,你除了泡茶还会什么?"
沈惊鸿想了想。"读书。写字。弹琴。下棋。"
"有哪样能打架的吗?"
"下棋可以。如果对方愿意坐下来的话。"
林秋水看着他,像看一只误入虎穴的兔子。
"听好了,书生。你脖子上那块玉佩是五行之钥里的水钥。三十年前,有个叫碧血门的门派掌管着这五把钥匙。碧血门在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,五把钥匙散落江湖。现在有消息说钥匙能打开碧血剑的剑冢,整个江湖都在找这五把钥匙。"
"所以追你的那些人——"
"不是追我。是追你。准确地说,是追你的玉佩。" 林秋水的目光落在沈惊鸿的脖子上。"你义父沈万山隐居了三十年,守着这把钥匙。他死了,消息就瞒不住了。"
沈惊鸿握紧了玉佩。掌心感受到玉石的凉意——不,不只是凉,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脉动,像石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"你呢?"他问。"你是来保护我的还是来抢钥匙的?"
林秋水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温暖。"我是来赚钱的。有人出了五千两银子买你人头,另外有人出了一万两买水钥。但——"她顿了顿,"你义父三十年前救过我一命。所以我先不杀你。"
"这话听着可不太让人安心。"
"安心是有钱人才有的奢侈品,书生。"林秋水站起身,目光投向远处。"我们得离开苏州。追你的不止一拨人——东厂的人、魔教的人、还有几个独行侠。往西走,去长安。我在长安有个朋友,也许能帮忙查清碧血门灭门的真相。"
"为什么要查真相?找到剑冢不就行了?"
林秋水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里有某种锐利而沉重的东西。
"因为灭碧血门的凶手——"她说,声音像刀锋擦过冰面,"杀了我全家。"
船在月色中无声地滑行。苏州城的灯火渐渐远去,两岸是无尽的稻田和柳树。沈惊鸿坐在船尾,看着自己长了二十二年的城市变成地平线上的一点微光。
他想起义父说的话:"到了该走的时候,你就会知道。"
是的。他知道了。
沈惊鸿把茶具收进包袱,将玉佩塞回领口,然后第一次抬起头,看向前方黑暗而广阔的水面。
江湖。
原来这就是江湖的入口——一条小船,一个陌生人,和一枚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钥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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